诺齐克的体验机器:对功利主义的有力反驳
选择机器,也称为体验机器,是由哲学家罗伯特·诺齐克(Robert Nozick)在其1974年的著作《无政府、国家和乌托邦》(Anarchy, State, and Utopia)中提出的一个思想实验。
什么是选择机器?
想象一下,存在一台超级神经刺激机器,它可以模拟你想要的任何体验。你可以预先编程好你想要的任何生活:你可以成为著名的科学家、伟大的艺术家、受人爱戴的领袖、幸福的家庭主妇/夫,或者经历任何你能想象到的冒险和快乐。当你连接到机器上时,你会完全相信这些体验是真实的,并且会忘记你实际上是躺在机器里。你不会感到任何痛苦、悲伤或失望。
试想一下,如果你认为最好的生活就是拥有最多快乐和最少痛苦,那么你应该毫不犹豫地进入选择机器。但是,诺齐克提出这个思想实验的时候却说他绝不会进入体验机——为什么?当然,进入体验机与否并无对错,我们只是来探讨一下为什么有人会选择不进入体验机,或者说,为什么拒绝“虚假”的完美人生。
为什么诺齐克拒绝体验机?
为什么诺齐克拒绝体验机?他给出了几个理由:
我们想要做某些事情,而不仅仅是体验做这些事情:
我们不仅仅想体验成为一名伟大科学家的感觉,我们还想真正地进行科学研究,做出发现,为人类知识做出贡献;我们不仅仅想体验被爱,我们还想真正地去爱别人,建立真实的关系。仅仅是虚幻的体验,即使再美好,也无法满足我们对行动和成就的渴望。
我们想要成为某种人,而不仅仅是拥有某种体验
我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选择和行动,来塑造自己的性格和品格。在体验机器中,我们只是被动地接受预先设定的体验,无法真正地成长和发展。
我们想要与真实的世界建立联系:
体验机器将我们与现实世界隔绝开来,我们生活在一个虚幻的泡影中。我们珍视与现实世界的互动,即使这意味着困难、挑战和痛苦。
不过有人可能会反驳道,当你连接到机器上时,你会完全相信这些体验是真实的;那么又凭什么说机器里的世界就是“虚假”的?这是对**本真性(Authenticity)**的一种误解。本真不仅仅意味着感官上的真实,还意味着个体需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存在,接受自身的有限性和死亡,并在自由选择中展现真实的自我。而选择机器的生活是虚假的。它构建了一个人造的现实,充满了虚假的体验和关系。这种虚假的生活与存在主义追求的真实性背道而驰。
在诺齐克看来,宁愿面对真实世界的痛苦和不确定性,也不愿活在虚假的幸福中。 真实的痛苦和挣扎,虽然艰难,但却是塑造自我、创造意义的必要组成部分。人生本无意义。或者说,世界是无意义的。人生意义不是外在赋予的,而是个体通过行动和选择在无意义的世界中创造出来的。真正的意义源于直面存在的“荒谬”。 世界是荒诞无序的,没有预定的意义或目的。而我们需要勇敢地面对这种荒诞,并通过自己的行动赋予人生以意义。选择机器提供了一种逃避荒诞的方式,但同时也扼杀了创造意义的可能性。
这种想法固然给了我们无尽的自由,但也强调自由的“沉重”。 萨特(Jean-Paul Sartre)认为,自由伴随着责任,我们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康德(Immanuel Kant)的道德哲学将自主性视为理性主体的核心特征。人之所以有尊严,在于能通过理性为自己立法,而非受制于外在的快乐刺激。而体验机将人降格为了输入快乐的容器,这种对违背了康德“人是目的,而非手段”的定言令式——体验机使人成为满足快乐欲望的工具,而非自我决定的主体。
存在主义并没有说我们不能抱怨现在的生活去追求快乐。相反,存在主义承认人生的焦虑。 面对自由、选择、责任和死亡,人不可避免地会感到焦虑。这种焦虑是存在的一部分,是推动我们行动和创造的动力,而逃避焦虑就是逃避存在本身。 直面焦虑,接受人生的有限性和不确定性,才是真正拥抱存在的方式。选择机器代表了一种逃避存在、逃避自由和责任的方式,它提供了一种虚假的幸福,却扼杀了人生的可能性和意义。 存在主义者会选择直面真实世界的荒诞、痛苦和不确定性,因为只有在这样的世界中,他们才能通过自由的选择和行动,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真实的、有意义的人生。 即使这意味着要承受焦虑和痛苦,也比活在虚假的、被预设的“完美”中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