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律(二)
律诗的韵
诗韵共有106个韵:平声30韵,上声29韵,去声30韵,入声17韵。律诗一般只用平声韵
,所以我们在这一节里只谈平声韵。
上平声15韵:
一东二冬三江四支五微六鱼七虞八齐九佳十灰十一真十二文十三元十四寒十五删
下平声15韵:
一先二萧三肴四豪五歌六麻七阳八庚九青十蒸十一尤十二侵十三覃十三盐十五咸
东、冬等字都只是韵的代表字,它们只表示韵母的种类。至于东冬这两个韵(以及其它相近似的韵)在读音上有什么分別,我们暂时不追究它。它们在最初的时候可能是有区別的。后来混而为一了。
韵有宽有窄:字数多的叫宽韵,字数少的叫窄韵。宽韵如支韵、真韵、先韵、阳韵、庚韵、尤韵等,窄韵如江韵、佳韵、肴韵、覃韵、盐韵、咸韵等。
五律第一句,多数是不押韵的;七律第一句,多数是押韵的。由于第一句押韵与否是自由的,所以第一句的韵脚也可以不太严格,用邻近的韵也行。现在试举两个例子:
杜牧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林逋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这两首诗用的都是十三元韵,但是杜牧《清明》第一句韵脚却用了十二文韵的“纷”字,林逋《山园小梅》第一句韵脚却用了一先韵的“妍”字。这种首句用邻韵的情况,在王维、李白、杜甫等盛唐诗人的律诗里是少见的。
律诗的对仗
词的分类是对仗的基础。依照律诗的对仗概括起来,词大约可以分为下列的九类:
1、名词; 2、形容词; 3、数词;
4、颜色词; 5、方位词; 6、动词;
7、副词; 8、虚词; 9、代词。
同类的词相为对仗。我们应该特別注意四点:
(a)数目自成一类,“孤”“半”等字也算是数目。
(b)颜色自成一类。
(c)方位自成一类,主要是“东”“西”“南”“北”等字。这三类词很少跟別的词相对。
(d)不及物动词常常跟形容词相对。
连绵字只能跟连绵字相对。连绵字当中又再分为名词连绵字(鸳鸯、鹦鹉等)。不同词性的连绵字一般还是不能相对。
专名只能与专名相对,最好是人名对人名,地名对地名。
名词还可以细分为以下的一些小类:
01、天文; 02、时令; 03、地理;
04、宫室; 05、服饰; 06、器用;
07、植物; 08、动物; 09、人伦;
10、人事; 11、形体
对仗一般用在颔联和颈联,即第三四句和第五六句。下面说明一些特殊情况。
首联对仗
首联的对仗是可用可不用的。五律首联用对仗的较多,七律首联用对仗的较少。主要原因是五律首句不入韵的较多,七律首句不入韵的较少。但是,这个原因不是绝对的;在首句入韵的情况下,首联用对仗还是可能的。现在举两个例子:
陈子昂
银烛吐青烟,金尊对绮筵。
离堂思琴瑟,別路绕山川。
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
悠悠洛阳去,此会在何年?
(首联对仗,首句入韵。)
杜甫
洛城一別四千里,胡骑长驱五六年。
草木变衰行剑外,兵戈阻绝老江边。
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雲白日眠。
闻道河阳近乘胜,司徒急为破幽燕。
(首联对仗,首句不入韵。)
尾联对仗
尾联一般是不用对仗的。到了尾联,一首诗要结束了;对仗是不大适宜于作结束语的。但是,也有少数的例外。例如:
杜甫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少于两联的对仗
律诗以中两联对仗为原则,但是,在特殊情况下,对仗可以少于两联。这样,就只剩下一联对仗了。这种单联对仗,比较常见的是用于颈联。例如:
李白
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长律的对仗
长律的对仗和律诗同,只有尾联不用对仗,首联可用可不用,其余各联一律用对仗。
对仗的讲究
- 工对:凡同类的词相对,叫做工对。名词既然分为若干小类,同一小类的词相对,更是工对。有些名词虽不同小类,但是在语言中经常平列,如天地、诗酒、花鸟等,也算工对。反义词也算工对。例如李白《塞下曲》的“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就是工对。
句中自对而又两句相对,算是工对。像杜甫诗中的“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山与河是地理,草与木是植物,对得已经工整了,于是地理对植物也算工整了。
同义词相对,似工而实拙。《文心雕龙》说:"反对为优,正对为劣。"同义词比一般正对自然更“劣”。像杜甫《客至》:“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缘”与“为”就是同义词。因为它们是虚词(介词),不是实词,所以不算缺点。再说,在一首诗中,偶然用一对同义词也不要紧,多用就不妥当了。出句与对句完全同义(或基本上同义),叫做“合掌”,更是诗家的大忌。 - 宽对:形式服从于内容,诗人不应该为了追求工对而损害了思想内容。同一诗人,在这一首诗中用工对,在另一首诗用宽对,那完全是看具体情况来决定的。
宽对和工对之间有邻对,即邻近的事类相对。例如天文对时令,地理对宫室,颜色对方位,同义词对连绵字,等等。王维《使至塞上》:“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以“天”对“塞”是天文对地理;陈子昂《春夜別友人》:“离堂思琴瑟,別路绕山川”,以“路”对“堂”是地理对宫室。这类情况是很多的。
稍为更宽一点,就是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等,这是最普通的情况。
又更宽一点,那就是半对半不对了。首联的对仗本来可用可不用,所以首联半对半不对自然是可以的。陈子昂的“匈奴犹未灭,魏绛复从戎”,李白的“渡远荊门外,来从楚国游”就是这种情况。如果首句入韵,半对半不对的情况就更多一些。颔联的对仗本来就不像颈联那样严格,所以半对半不对也是比较常见的。杜甫的“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就是这种情况。 - 借对:一个词有两个意义,诗人在诗中用的是甲义,但是同时借用它的乙义来与另一词相为对仗,这叫借对。例如杜甫《巫峡敝庐奉赠侍御四舅》:“行李淹吾舅,诛茅问老翁”,“行李”的“李”并不是桃李的“李”,但是诗人借用桃李的“李”的意义来与“茅”字作对仗。又如杜甫《曲江》“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古代八尺为寻,两寻为常,所以借来对数目字“七十”。
有时候,不是借意义,而是借声音。借音多见于颜色对,如借“篮”为“蓝”,借“皇”为“黄”,借“沧”为“苍”,借“珠”为“朱”,借“清”为“青”等。杜甫《恨別》:“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雲白日眠”,以“清”对“白”,又《赴青城县出成都寄陶王二少尹》:“东郭沧江合,西山白雪高”,以“沧”对“白”,就是这种情况。 - 流水对:一般是平行的两句话,它们各有独立性。但是,也有一种对仗是一句话分成两句话,其实十个字或十四个字只是一个整体,出句独立起来没有意义,至少是意义不全。这叫流水对。例如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总之,律诗的对仗不像平仄那样严格,诗人在运用对仗时更加自由。艺术修养高的诗人常常能够对仗工整,来做到更好地表现思想内容。遇必要时,也能够摆脱对仗的束缚来充分表现意境。无原则地追求对仗的纤巧,不免陷于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