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先引用一下原文。当然,原文的AI味道太呛人了,且点进来的读者大概已经读过了,这里就不再原文照搬了。

不过,我还是想简要提炼一下原文的几个观点:

  • 指标化作为当代人的精神困境

古德哈特定律指出,当一个指标变成目标时,它就不再是好的指标。现在的本科教育简直是古德哈特定律的完美体现:当一切被纳入综评,科研就从「我想」探索未知变成了「我需要」一段经历;社会实践沦为了拍照、糊弄、写报告。当所有人都按照同一个模板「全面发展」时,全面发展就成了另一种单一。

  • 对深度的系统性惩罚

花两周时间推导一个数学定理、把一本经典教材从头啃到尾的学生,在现行评价体系里价值是零。但问题是,这种慢和深度几乎只在本科阶段有机会培养。它的价值是滞后显现的。

  • 当工具代替了理解

现在的AI技术非常发达。一个本科生可以在完全不理解的情况下,用框架跑出实验数据,甚至还能挂名发论文。但他真的理解了吗?如果你只学会了应用层技能,当范式转移时,你该怎么办?


原文的诊断大致是准确的,指出的问题不假。但我觉得他给出的处方(回归课本)似乎不怎么样。

让本科生做回本科生,这个倡议很好。然后呢,本科生出来怎么办?和几百万博士生竞争吗?一个安心上完课、没有科研没有实习的学生,走出校门后如何在一个学历通胀的市场里生存?

内卷只是症结,不是疾病本身。问题出在,优质的岗位本身远小于竞争者的数量。当然,这个问题不是我能解决的;这是一个社会学问题。我当然也不苛责原作者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但我觉得你不能将「放弃内卷」当成解决方案。


在剧烈变化的社会和就业环境下,大学承担了什么作用?大学是什么?对这个问题,历史至少给出过三个解答。在大学刚刚诞生的中世纪,大学是用于培养神职人员和社会精英的。洪堡时期的大学开始变得世俗化,大学是为知识而存在的,培养学者,追求真理。而二战后的大学变得更加功利主义(不是说不好),大学的核心作用成了给人发证明、用来筛选、选拔。

原文的乡愁建立在纽曼式的大学理念上,但现实的压力已经来自第三种功能了。这种对抗注定是悲情的,因为他站在了已经在退潮的价值观上。


况且,我觉得这个问题或许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对想做学问的人,大学就是追求真理的;对想就业的人,大学是用来培养就业技能的。我觉得这都没什么。原作者似乎又在偷偷树立另一个新的标准解:似乎本科生好好上课、建立知识体系,就是「好的」本科生了。这仍然是在居高临下地告诉你应当做什么,只不过把卷科研换成了卷上课。甚至这还更无聊了,因为大学生们在高中已经卷够了。

作者说的一句话我赞成,本科生不应该这么累。不过这是因为一切「让中国人别这么累」的观点。但难道让本科生做回本科生的目的,就是让大家重新扎回课本里吗?我觉得不是的。如果你的价值观仍然是外求的,那你仍然没有真的投入做什么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无限制地追求「价值观内求」,是不是又是一种标准答案呢?我不知道。一切试图逃离标准答案的主张最后都变成了标准答案。甚至「你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如果被重复的太多次,也会变成正确的废话。


作者似乎还没意识到,大学生被誉为天之骄子,不愁找不到工作的good old days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又或者说,这样的日子从没存在过。上世纪的大学生要面对分配制度、下岗潮,千禧年的大学生已经开始了英语热、就业难、留学热,而现在只不过是叠加了经济下行和AI浪潮而已。


或许真正该被追问的是:这大学四年,对你意味着什么?不是对社会,也不是对雇主。对你自己。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而且——你有整整四年的青春来作答。